日元贬值对日本提振(zhen)出(chu)口有正向作用，但从(cong)提振(zhen)经济角度看依然力不从(cong)心。

首先，日本出(chu)口额有所增加，但出(chu)口增长速度不及进口增长速度。日本已连续五年出(chu)现(xian)贸易逆差，出(chu)口对日本GDP的贡献净值为负(fu)。

其次，根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(yi)公布的数据，日本出(chu)口额在世界出(chu)口总额中的占比呈明显下降态势。上世纪(ji)80年代中后期和90年代中期，日本出(chu)口额在世界出(chu)口总额中的占比一度高达8%~10%，大部分时间在9%以上，随后不断下降，到2024年已跌至3%以下。

日本出(chu)口能力弱化的根源

日本出(chu)口额在世界出(chu)口总额中的占比持续下降，背后主要有两个原因。

一是贸易摩擦和关税(shui)壁垒迫使日本在国外进行本地化生产和销(xiao)售，直接削弱了日本的出(chu)口能力。这折射出(chu)日本在美(mei)国构建的世界市场体系中缺乏政治(zhi)自主权、经济自主权——产业能否发展、如(ru)何发展，在很大程度上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。

从(cong)上世纪(ji)50年代到泡沫经济破裂，日本的纺织产业、钢(gang)铁(tie)产业、家电产业、汽车产业、半导体产业和机(ji)床产业等先后成为日美(mei)贸易摩擦的重点领域，最终基本均以日本自主限(xian)制出(chu)口和对美(mei)直接投资进行本地化生产及销(xiao)售收场。

2025年7月，日美(mei)达成贸易协议(yi)，美(mei)国对日本开征的“对等关税(shui)”税(shui)率由25%下调至15%，备受关注(zhu)的汽车关税(shui)税(shui)率也降至15%，但是美(mei)国对日本钢(gang)铝产品征收50%的关税(shui)税(shui)率保持不变。作为交易，日本承诺向美(mei)国提供总额达5500亿美(mei)元的投资，重点支持其半导体、医药品、钢(gang)铁(tie)等产业。这些主要是日本的出(chu)口优势产业，在这些领域的对美(mei)投资必将(jiang)抵消(xiao)日本的相关出(chu)口。

这背后的深层原因是，过去(qu)数十年来(lai)，日本的发展路线是融入(ru)美(mei)国塑造的世界市场体系，追随美(mei)国主导的全球化并从(cong)中谋利。在这个以美(mei)国为中心的体系中，日本依靠与美(mei)国的共生关系，通过分工与共享机(ji)制获得技术援助、外国投资、产业升级、市场和美(mei)元，同时也遭受来(lai)自中心的压制。

在美(mei)国塑造的世界市场体系中，游戏规(gui)则是让美(mei)元的购(gou)买力更加强大，让美(mei)国成为信用扩张的真正受益者。在美(mei)国上升时期，可以允许体系内的其他经济体获得创新能力和市场，但绝对不允许其他经济体在经济规(gui)模和质量上超越美(mei)国。二战后，无论是日本还是欧盟，其经济竞(jing)争(zheng)力都无法(fa)超越美(mei)国，主因即在于此。在美(mei)国衰落时期，则要对体系内的其他经济体吸血、收割，靠这些经济体反哺美(mei)国。美(mei)国以关税(shui)为武器(qi)胁迫日本、韩国、欧盟向美(mei)国投资数千亿美(mei)元，强行驱赶其产业资本和产业链流入(ru)美(mei)国，就是利用这些处于对美(mei)依附地位的经济体“进贡”资金(jin)和产业，让美(mei)国养伤回血，延缓霸权衰落。

二是中国对日本货物出(chu)口贸易产生了替代效应，这反映了中国更快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，以及日本产业竞(jing)争(zheng)力的快速下降。

2000~2024年，中国占世界总出(chu)口的份额从(cong)3.9%上升到14.6%，日本的份额则从(cong)7.4%下降到2.9%。总体来(lai)看，中国对大多数贸易伙(huo)伴的出(chu)口额大幅增加，贸易地位大幅提升，而(er)日本则处于相反的处境(jing)。

以与东盟的贸易为例，2003～2008年的6年间，日美(mei)轮流坐庄东盟第一和第二大贸易伙(huo)伴的位置。自2009年中国成为东盟第一大贸易伙(huo)伴以来(lai)，日本逐渐由2014年之前(qian)的东盟第二大贸易伙(huo)伴，滑落为2015年的第三大贸易伙(huo)伴、2016~2024年的第四大贸易伙(huo)伴。2003~2006年，日本曾是东盟第一大进口来(lai)源地，2023年和2024年已分别降至第5位和第6位。日本不只(zhi)在东盟对外货物贸易中的地位下降，在东盟总体货物贸易中的占比也持续下降，已从(cong)2003年的13.7%降至2024年的6.2%，其中进口占比由15.9%降至6.1%，相较于美(mei)国和欧盟的占比缩水更为明显。

近(jin)年来(lai)中国已在制造业各(ge)领域完成资本和技术积累(lei)，推动科(ke)技创新呈现(xian)井喷之势，中国产业实(shi)力快速增长，日本相关产业竞(jing)争(zheng)力下滑不可避免。

差距在不可逆转地拉大

日本产业竞(jing)争(zheng)力持续下滑，通过货币贬值来(lai)提升出(chu)口能力并不能从(cong)根子上解(jie)决问题。

总体来(lai)看，与2000年以前(qian)相比，2000年以后日本出(chu)现(xian)萎缩的产业和行业大幅增加。产业竞(jing)争(zheng)力下滑的重要原因是创新乏力和数字化转型缓慢。考察日本近(jin)些年来(lai)的全要素生产率可以发现(xian)，2000~2004年及2010~2014年全要素生产率为1%左右，近(jin)8年来(lai)已下降到0.5%左右，且以低于0.5%居多，并伴随着潜(qian)在GDP增长率的下降。全要素生产率的下降，意味着日本技术创新不足，技术进步迟缓。

日本财务省公布的调查数据显示，2015~2020年，日本研发经费投入(ru)增长缓慢，甚(shen)至同比减少(shao)的情况时有发生，研发人员(yuan)数量也有所下降。2021~2024年情况有所改(gai)观，研发经费和研发人员(yuan)数量连续四年增长，其中2024年度研发经费总额达23.8万亿日元，创历史新高。即使如(ru)此，其研发经费总投入(ru)与美(mei)国、中国相比仍相去(qu)甚(shen)远(yuan)。

日本的研发经费，在运输用机(ji)械设备制造业、医药品制造业、电子部件(jian)和机(ji)械设备制造业等行业投入(ru)偏多，在新兴(xing)领域投入(ru)偏少(shao)。2024年日本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研发经费为3234.77亿日元，仅占研发总经费的1.36%，这个投入(ru)量还是比2023年增长了18.3%才达到的。企业作为重要研发主体，投入(ru)到信息通信产业等涉及数字化转型领域的研发费用占比从(cong)2012年的31.9%降到2023年的23.5%，12年里投入(ru)经费数额几乎没有增加。

在资本和劳动力增加投入(ru)均处于瓶颈的状态下，日本新兴(xing)产业缺乏突(tu)破性创新、传(chuan)统产业数字化转型缓慢，削弱了其产业竞(jing)争(zheng)力。比如(ru)在纯电动汽车领域，以丰田公司为代表(biao)的日本车企在电动汽车研发和转型上进展缓慢，其市场地位远(yuan)远(yuan)落后于中国比亚迪和美(mei)国特斯拉。2025年，日本进口纯电动汽车销(xiao)量增长26%，特斯拉和比亚迪在日销(xiao)量均有增加。2025年，比亚迪电动汽车销(xiao)量超过特斯拉，跃居世界首位，面向日本的销(xiao)售量增长了62%。

比亚迪和丰田在电动汽车领域市场地位的差异，是中日产业竞(jing)争(zheng)力对比的一个缩影。

（作者为吉林财经大学(xue)国际经济贸易学(xue)院(yuan)教(jiao)授(shou)）■